
我离开了 Google DeepMind:一个 AI 研究员与公司的道德抉择
Google DeepMind 研究员 Alex Turner 讲述了他离开这家顶级 AI 实验室的原因——从 DHS 暴力事件到五角大楼的 AI 武器化威胁,再到内部请愿最终无果的过程
原文来源:turntrout.com — Google DeepMind 研究员 Alex Turner 详细讲述了他离开 DeepMind 的原因,从 DHS 暴力事件的导火索,到推动组织变革的内部努力,再到最终面对体制无能为力的结局
导火索:不是 AI 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2026 年 1 月,美国 DHS(国土安全部)执法人员杀害了至少两人——Renée Good 和 Alex Pretti。这是美国国内执法中又一次致命的暴力事件。但对于在 Google DeepMind 工作的 Alex Turner 来说,这件事还有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维度:Google 向 DHS 和 ICE 提供了云服务和 AI 技术。
不是通过公开的合作协议——而是通过 ITC Federal 这样的第三方。Google 被列在 DHS 的 AI 使用案例清单中,作为其 GenAI 供应商。当学生抗议者的账户信息被 Google 主动移交给 ICE 时,公司没有通知用户,也没有公开说明。
Turner 的结论很直接:「问题从来不是 Google 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服务——问题是 Google 在向 ICE 提供服务。」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问题。Turner 意识到,如果他在公司的 AI 研究最终被用于支持这类执法行动,他个人的道德底线就被突破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非孤例——公司内部有大量员工也有同样的担忧。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试图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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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请愿 Jeff Dean
2026 年 2 月 9 日,Turner 给 Google 的高级副总裁 Jeff Dean 发了邮件。Jeff Dean 回复说:你应该联系 Sundar Pichai(Google CEO)、Demis Hassabis(DeepMind CEO)和 Thomas Kurian(Google Cloud CEO)。
没有人回复他。
Turner 没有放弃。他在 DeepMind 内部组织了一场请愿,最终收集了 250 个来自 DeepMind 和 Google Research 的签名。这些签名者要求 Jeff Dean 利用他的权力,阻止任何跨越「基本红线」的 AI 军事合作。
《纽约时报》报道了这件事。
3 月 9 日,Jeff Dean 公开联署了一份法庭之友简报(amicus brief),支持 Anthropic 对抗五角大楼的要求。这份简报引起了五角大楼的犹豫。
更广泛的危机:五角大楼威胁 Anthropic
几乎同时发生了一件更令人不安的事情:五角大楼要求 Anthropic 删除其 AI 使用政策中关于致命性自主武器和 AI 画像的禁令,否则将面临「供应链风险」的认定。
换句话说,美国政府试图迫使一家 AI 公司放弃其道德底线——作为一个法律条件。
Turner 当时正在巴黎参加国际安全与伦理 AI 大会(IASEAI)。他试图动员 AI 领域的知名人物站出来发声:
| 人物 | 身份 | 结果 |
|---|---|---|
| Yoshua Bengio | 图灵奖得主 | 拒绝发表声明 |
| Geoffrey Hinton | 诺贝尔奖得主,前 Google 员工 | 远程发言,无直接行动 |
| Stuart Russell | IASEAI 创始人 | 同意推动 IASEAI 立场声明和成员投票——两项都未实现 |
Turner 在会后花了 75 美元注册成为 IASEAI 会员以获得投票权。投票从未举行。 理由包括:需要更多时间、不确定引用什么原则、担心被卷入新闻周期、Anthropic 已经发了声明所以「我们不需要了」。
这就是 AI 伦理组织面对真正危机时的反应——不存在。
内部抗争:与 Demis 的对话
回到伦敦后,Turner 继续在内部施压。他花了大量精力准备了一份 25 页的军事 AI 监督框架,核心原则有四条:
- 人类控制瞄准——每次交火必须有人的监督
- 禁止无目标的 AI 画像——禁止将非目标的个人信息批量转化为情报
- 透明度——年度内部报告,监督机构被否决时必须公开说明
- 超越「一切合法用途」——公司必须为任何有争议的使用场景出具法律备忘录
一位顶尖的人类/AI 作战融合法律专家评价这个框架:「实际上很不错。」
3 月 17 日,Turner 和 Jeff Dean 共进午餐。Turner 提议由 Jeff 主持这个监督机构。Jeff 没有接受,但随后在 Twitter 上就更广泛的 AI 伦理问题发表了看法,并签署了支持 Anthropic 的法务简报。
4 月 1 日,Turner 直接联系了 Demis Hassabis。Demis 将框架转给了两位高级政策专员。他们已读不回。 后来 Turner 被告知:至少在几个月内不会得到回复——尽管五角大楼的最后期限是 7 月 8 日。
结局:离开
Turner 最终选择了离开。
他没有做戏剧性的公开声明。他写了一篇详细的博客文章,把这几个月来试图改变的努力完整地记录下来。「我在公司内部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发起请愿、会见高层、准备框架、动员同事——但没有一样起了足够的作用。」
这是一个关于「个人 vs 体制」的老套故事吗?也许是。但 Turner 的经历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现实:AI 伦理问题正在从「应该怎么做」走向「谁来阻止」。
问题不在于 AI 研究人员不明白自主武器的危害。问题在于,当真正需要站出来的时刻,没有人站出来。顶级学者的沉默、行业组织的犹豫、公司内部机制的无效——所有这些加起来,构成了一个让 Turner 不得不离开的环境。
值得思考的几个问题
第一,在 AI 公司做内部抗争为什么这么难? 不是因为你没有权力——Turner 一个研究员收集了 250 个签名。而是因为体制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被改变。决策链条太长,利益相关者太多,真到了关键时刻,每个人都有一百个理由不做任何事情。
第二,行业组织的无能是系统性的。 IASEAI 的案例非常典型:由最受尊敬的学者创立,聚集了全球最聪明的 AI 人才,但面对一个真正需要表态的时刻——不投票、不声明、不行动。这不仅是 IASEAI 的问题,这是所有行业自律组织的通病:它们擅长交流观点,但不擅长做出决策。
第三,「我只是一名员工」这个借口在消失。 Turner 的选择表明:当你意识到公司提供服务的终端用户正在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时,继续工作本身就是一个道德决定。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你是否愿意为你的工作后果承担责任的问题。
后续
截至文章发布(2026 年 7 月 15 日),五角大楼的 7 月 8 日最后期限已经过去。Anthropic 发表了公开声明。Jeff Dean 签署了支持 Anthropic 的法庭之友简报,但 Google 仍在向 DHS 提供云服务。Turner 的框架没有得到正式回应。
唯一确定的变化是:Alex Turner 不再在 Google DeepMind 工作了。
参考链接
- Alex Turner 的完整文章 — 原文提供了更详细的时间线和作者内心独白
- 《纽约时报》关于 Google 员工请愿的报道 — 2026 年 3 月 18 日,报道了 Google 员工在法庭之友简报中的参与
© 2026 四月
原文链接:https://www.aprilzz.com/ramble/why-i-left-google-deep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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