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访了 65.7 万个旧链接：76.7% 的 2009-2014 年网页已经打不开了

原文来源：0.mk Blog — 北马其顿第一个短链服务 0.mk 从旧备份恢复了 2009-2014 年的 65.7 万条链接并逐一访问，发现 76.7% 已经打不开；17 年后，AI 让这个早已倒闭的服务重新活了过来。

2009 年，三个北马其顿的年轻人做了一个短链服务，叫 0.mk。没有融资，没有团队扩张，只是"每周在正职工作之外挤出几小时"的爱好项目。它成了北马其顿第一个 URL 缩短器，当地人的新闻、博客、照片、论坛链接都在里面流转。2014 年，收入覆盖不了托管和人工成本，垃圾信息泛滥，他们关掉了服务。

十七年后，其中一人翻出一块旧硬盘上的数据库备份，决定把它复活。备份里有 657,958 条 2009 到 2014 年创建的链接，连同各自的点击次数。今年 8 月，他们恢复了其中 657,607 条，然后做了一件朴素又震撼的事：把每条链接都访问了一遍。

65.7 万个链接，76.7% 已经死了

结果相当残酷。在 655,178 条可爬取的记录里，76.7% 不再返回一个能加载的页面——其中 51.24% 是根本连不上（DNS 解析失败、超时、TLS 握手失败），25.44% 是 HTTP 错误（4xx/5xx）。真正加载出来的只有 23.32%。

去重之后更难看：这些短链指向 494,781 个唯一 URL，其中 78.7% 加载失败。最常见的死法是 404，整整 76,403 个。在域名层面，133,605 个可爬取的主机名里，只有 34,827 个至少有一个 URL 能打开——剩下的 98,778 个域名，全军覆没。

而且 23.3% 的"存活率"还是注水的：登录墙、停靠域名挂满广告、写着"该内容已不可用"的页面，都算"加载成功"。一个能打开的页面，不代表原来的内容还在。真实的幸存率只会更低。

墓园散步：谁活下来了，谁死了

数据里有一张 2010 年代互联网的死亡清单。Facebook 的图片 CDN（fbcdn.net），835 条链接一条都没活；Rapidshare 和 Megaupload，一条都没活；Picasa 网络相册，全灭。但 PureVolume 的域名还在响应——633 个 URL 里有 633 个能打开页面，只是原服务早就没了；Google Code 有 628/754 能加载或跳转到存档。一个 HTTP 响应不等于内容被保存，只是域名还没死。

规律很清楚：活下来的是巨头，死掉的是小网。YouTube、Wikipedia、Google 系几乎完好，个人博客、论坛、本地新闻站、照片托管站成片消失。在域名层面，76% 的主机名没有任何 URL 能加载——"长尾"死得最彻底。

数据里还埋着北马其顿的国别记忆：A1 电视台 2011 年关停，Utrinski Vesnik、Dnevnik、Vest 三家报纸 2017 年停刊，几百条指向它们的链接如今只能在 Internet Archive 里读到原文。短链比新闻编辑部活得久，这句话读起来像一句墓志铭。

一些让人愣住的细节

• 0.mk 缩短的第一个链接（2009 年 7 月 14 日凌晨 3:52）不是宣言也不是发布帖，是某个人 WordPress 博客上的一张 CSS 样式表。两次点击。"帝国始于谦卑。"
• 第二天，有人缩短了 localhost——0.mk/localhost 指向 http://127.0.0.1/，两次点击，每次都把访客送回他们自己的机器。"最短的 URL，指向最孤独的目的地。"
• 0.mk/1 十年来指向一个 63 字符长的域名，记录 10,415 次点击，而那个域名本身如今也消失了。
• 他们缩短过的最长 URL 有 38,753 个字符，一个 2012 年的 CodePen 链接，查询串里反复重复 TRYING_THE_MAXIMUM_URL——有人当年在测试他们，他们接住了。
• 4,478 条链接指向其他短链服务：bit.ly、TinyURL、goo.gl。Google 2025 年关停了 goo.gl，于是这些链接变成"断了一环的链条"——0.mk 这半截还能用，指向的服务却已不存在。链接腐烂的平方。
• 而 0.mk/7，2009 年 7 月 15 日创建，指向 google.com，95,999 次点击，十七年后依然有效。

为什么 0.mk 活过来了：AI 改变了成本等式

最有意思的部分在这里。2014 年关停的原因很朴素：收入覆盖不了托管和开发成本，垃圾信息永远清不完，滥用举报需要真人审核。一个小团队撑不起一个面向公众的服务。

十七年后，AI 重写了这道算式。开发、垃圾检测、滥用审查、客服、监控——这些当年压垮服务的人工成本，现在大部分由 AI 承担。于是 0.mk 复活了，恢复的链接跑在 300 多个城市的边缘节点上。

这是这篇数据报告里最值得琢磨的一句话：当年杀死小型互联网服务的，不只有链接腐烂，还有维护成本。而 AI 第一次让"一个人（或三个人）维护一个公众服务"在经济上重新变得可行。北马其顿的短链服务复活了，类似的微型服务——个人搜索、小众社区、独立工具——会不会迎来一波复活潮？

对我们这些写东西的人意味着什么

链接腐烂不是别人的事。写博客的人、做独立产品的人、在互联网上留痕的每个人，都在亲手制造未来的死链。几件随手可做的事：

• 重要内容存进 Internet Archive：写完发完，顺手把页面丢进 archive.org，等于给内容买了一份保险
• 别让服务绑死内容：数据要能随时导出，格式要可迁移，别把文字锁死在某个平台的数据库里
• 链接要可追溯：引用外链时保留标题和日期，将来链接死了，读者至少知道你在指什么
• 短链是脆弱层：每多套一层短链，就多一处断裂点——能不用就不用

76.7% 的死亡率听起来吓人，但它同时也是提醒：互联网的默认状态是遗忘，保存是例外，是需要刻意为之的动作。好在保存的成本比想象中低——0.mk 的复活就是证明，一个旧硬盘、几个晚上、加上一点 AI，就能把一整个社区的记忆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