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署：AI 解出了数学难题，为什么会伤到数学本身

原文来源：Terence Tao 博客 —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布声明，指出 AI 公司解数学题的动机与数学共同体追求理解的目标严重错位。

2026 年 9 月，一份声明在数学圈传开。首批署名的是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几乎囊括了所有还在世的得主级人物，这样一份集体表态本身就说明了分量。声明的核心只有一句话：AI 公司推动用数学题做基准，对数学这门学科和数学共同体是有害的，两者的目标严重错位。

声明由陶哲轩（Terence Tao）在博客上发布。他坦言，这次没有像莱顿宣言那样走充分的咨询流程，"但局势的紧迫性要求我们先发声明，而不是再等等"。他还提到，最近几个月大语言模型的数学能力提升得非常快，已经到了能解出许多领域的重大未解问题的程度。

谁签了这份声明

从名单能看出这不是某个小圈子的抱怨。从 1978 年的 Pierre Deligne 到 2026 年刚获奖的新一代，25 位菲尔兹奖得主横跨近半个世纪，几乎覆盖了还在世的全部获奖者。声明还开放了后续签名，参照的正是此前的莱顿宣言。

值得一提的是，陶哲轩本人一直是 AI 在数学里的积极使用者——他用 ChatGPT 讨论过数学难题，也公开分析过 LLM 的局限。由这样的"乐观派"来发布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本身就说明争论的焦点不在"AI 有没有用"，而在"用它的方式"。

为什么"解题"不是数学的目标

声明的论证值得慢慢读。它先说清楚数学研究到底在做什么：数学处理的是形状、数字和自然现象的基本结构。经过一代代人积累，它建起了一整套精密的概念、方法、抽象和工具，用来理解这片地形。现代技术和科学反过来又建立在这些数学工具上。

知名难题在这片地形里扮演的是地标和灯塔——它们标记着"我们的理解前进到了哪里"。解出一个难题，一向被视为新洞见和新方法的信号；这些洞见随后要被数学共同体消化，经过报告、讨论、简化这一漫长而艰苦的过程，最终理想的结果是成为一本研究生甚至本科生都能读的教科书。有些数学思想走得更远，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成为全民都能理解和使用的工具。

声明还专门点出，这个职业最珍贵的资源是学生和想法，两者都需要小心培育。给学生出的题目，核心目的常常是培养技能，让他们有能力在研究中走得更远；想法则通过报告、私下讨论和仔细的写作来传播，与别人的前期工作接上。这些过程无一例外都需要时间，也都建立在人与人的互动上。

关键就在这里：解题只是达成"概念理解与洞见"这个首要目标的工具和代理指标。把代理指标本身当成目标，工具就可能反过来伤害目标。声明里有一句很重的话：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批量生产"真与假"的判断，可能摧毁肥沃的土壤，而不是给新想法注入生命。

抢发的代价

声明点出了几个具体问题。

一是抢发。这些解往往在匆忙中公布，没有时间好好写论证、把新方法独立出来、引用他人相关的前期工作。就像所有创造性职业一样，这带来严重的署名和剽窃问题。

二是人的链条。如果没有愿意接手这些想法、把它们发展和整合进数学正典的数学家，AI 构想出的想法永远不会真正"活"起来，数学家之间那条关键的人类传承链也就断了。

声明把这看作更大问题的一部分：这是一种对智力劳动的普遍威胁——使用 AI 的结果和它的初衷之间发生了错位。很多领域里，多年训练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产出一个最终答案或产品，同时还要培养理解力、以及提出新问题的能力。而 AI 系统建立在巨量人类前期工作之上，越来越能直接产出这些工作的结果，于是两个目标就不再对齐。

声明还说，数学共同体如今面对的问题，和其他科学、创意职业正在面对的问题相似，也预示着整个人类可能面对的问题：当 AI 改变了工作的方式，怎么保证我们不忘记这项工作原本要达成什么。

数学共同体该怎么做

声明没有停留在批评。它承认 AI 有潜力增强和加速真正的数学研究，数学这个职业也需要在多个方面适应变化。但它强调：这些变化最终是让这个领域受益，还是产生破坏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掌控这项新技术的人做出什么决定。

这些问题需要在数学共同体内部、在开发这些技术的公司里、以及在整个社会层面被紧急处理。

一点观察

这份声明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是"AI 会不会取代数学家"这种老讨论。它承认 AI 能解出重大难题，然后问一个更难的问题：如果解题的过程不再伴随理解，这门学科还剩下什么？

对做软件的人来说，这个问法并不陌生。代码能不能跑是一回事，代码为什么这么写、以后谁来改、新手能不能读懂，是另一回事。当生成的成本趋近于零，稀缺的就不再是产出，而是理解与传承——以及愿意花时间做这两件事的人。

声明没有给出执行清单，这也是它容易被批评的地方：它把问题定义得很清楚，却没说明谁来推动改变。不过对一份由数学家自己发起的声明来说，先把"错位在哪里"说破，可能已经是最有价值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