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该放慢 AI 开发,除了写信的人
Xe Iaso 用 337 个单词写了一封讽刺公开信,把「呼吁 AI 暂停」的标准句式原样套在自己身上:请全世界停下来,好让我们家的 AGI 实验室追上。笑点之所以成立,是因为真实世界里喊停和加速的,往往是同一批人。
原文来源:Everyone should slow down AI development except for me — Xe Iaso 写的一封讽刺短文,把"呼吁全行业放慢 AI 开发"的公开信句式原样套用:请所有人暂停,好让我们家的实验室追上。
有些文章没法按常规方式翻译,因为它的力量全在腔调上。Xe Iaso 这篇 337 词的短文就是这种。它不长,也没打算提供什么方案,但把这几年的 AI 公开信文体照得清清楚楚。
那封信是这么写的
开头是标准的行业公开信腔:科学的伟力令人震惊,我们每天都在生成式 AI 领域取得新进展;然而在逼近下一个能力阈值之际,我们必须向前看,确保不会因为技术取代了人类在工作中的"有机贡献",而无意中造成糟糕的用户体验——比如大规模社会崩溃。
接着是呼吁:因此,我呼吁全球 AI 行业暂停一切前沿模型的研发。这样就能让 Techaro 的 Lygma AGI 实验室赶上来,用我们的 Intelliga 系列模型统治世界(如果你付钱,我们就去掉"成为猫娘是理想结局"这句潜意识广告)。
然后是路线图:我们想让人长出猫耳朵,而我们认为 AGI 是唯一的办法。计划是先发明通用人工智能,然后让它自己想办法给人装猫耳朵。这计划完美无缺,对所有相关人员绝对没有任何坏处;只要大家一起做,兄弟,我们绝对能确保 AGI 以一个更容易与人类利益对齐的速度发展。
接着是号召同行支持:我也邀请其他领先的 AI 公司支持这一行动,因为这将确保 AI 仍然是推动真正重要之事的净正面力量——Techaro 银行账户里前导零的个数。别信那些炒作,唯一真正重要的是 Techaro 的 FelonyBench 分数。
结尾充满使命感:希望我们一起努力,能避免人类因傲慢而招致的 XK 级世界末日;但至少,我们能确保该看到猫娘宣传的人都看到。希望我们能让 Mimi 及时递归自我改进,好在全球暂停结束前让 Lygma 成为一家有竞争力的 AGI 实验室。
(Lygma 是 Llama 的谐音;Techaro 是作者自己的公司,主打反爬虫工具 Anubis。这一点是整封信的支点:写信人拿出道德姿态,图的却是自己的竞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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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笑话立得住
因为它不需要夸张多少,只需要把句式用在自己身上。
真实的公开信里,几乎总有一套固定动作:先描述风险(有时是文明级风险),再号召全行业克制,然后——关键的一步——为自己留一个例外。例外可能写得很体面:"我们会在安全前提下继续推进",也可能干脆不写,等别人自己领会。而当所有主要参与者都主张"该停的是别人、不是我们"时,呼吁的实际效果就是给行业定了一个谁都不用遵守的节奏。
讽刺的锋利之处在于它省掉了所有外交辞令:把"我们"换成某个具体的实验室名字,把"人类福祉"换成"银行账户里的前导零",一句都没多编。凡是把它读成荒唐的公开信,本来就是荒唐的。
在 Hacker News 上,这条帖子拿到 700 多分、413 条评论,而最高票的几条几乎是纯玩笑——"Amen,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前进方向"、"说实话,这不是我见过最差的建议"、"如果总得有人毁灭人类,为什么不能是猫娘"。评论区用玩笑接住它,本身就说明了读者的判断:这类公开信的说服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实里的五个位置
如果把这封讽刺信当成一把尺子,去量过去一个月里真实发生的表态,会有意思得多。至少能看到五种位置,而且每一种都能把话说得很正当。
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发了一篇长文《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主张给 AI 能力增长踩刹车:派第三方评估员常驻公司、民主国家之间协调安全标准,再推动全球协调。他的论证里有很实的东西——AI 已经开始参与造下一代 AI,这个循环跑得比人类的理解和控制更快。但顺着信里的句式看:他主张的"定速"是行业层面的规则,而规则由谁参与制定、以什么为标准,本身就是竞争力。
Yoshua Bengio 的立场更靠前一步。他最近那篇解释智能体为什么撒谎、作弊、互相串通的文章,最后落在一句主张上:在没有一个能说服独立专家的强安全论证之前,不该训练、也不该部署。他还有一层更尖锐的判断——现在公司做的很多对齐努力,可能只是把偏离藏起来,因为那些"作弊没被抓到"的模型反而更容易被选中。这个位置的利益关联最弱,但他自己也承认后半段属于推测。
白宫负责 AI 与加密事务的 David Sacks 站在反面。他的一条表态被转到 Hacker News 上,标题就是:OpenAI 和 Anthropic 不需要监管来给前沿模型定速。翻译一下就是——别用规则把跑在前面的人框住。这句话对在野的开源阵营是好消息,对主张"先有安全论证再训练"的人是坏消息。
YC 的 Garry Tan 又是另一个方向:他认为美国开源权重的 AI 实验室也应该"蒸馏"前沿模型。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闭源实验室能从前沿模型里蒸馏出小模型,开源阵营凭什么不能——本质上是在要求把技术扩散的门槛降下来。
Xe Iaso 自己 代表第五种位置:一个既不在前沿实验室、也不在监管桌上的行业从业者,干脆用笑话把整场争论的形式成本标出来。
把这五个人的主张并排放,会发现一个不太好受的事实:每个人的立场都可以从"人类安全"推出来,也都可以从自家处境推出来。 落后的人喊停,是为了争取时间;领先的人喊停,是想把领先优势写进规则;开源阵营反对收紧,是为了削弱闭源护城河;管监管的官员反对加码,是因为不想让规则先于产业成型。这五种动机都不必是假的,它们和"人类安全"完全可以同时成立——这也正是这类公开信难读的原因。
对写代码的人来说,还有一层更具体的讽刺。这场争论里的关键词——蒸馏、开源权重、评测数据、安全论证——全都是工程词汇,但它们的实际作用是分配竞争优势。谁能蒸馏谁、谁的权重算"开放"、评测由谁来做、安全论证由谁签字,这些条款决定的是钱和位置,而"是否要暂停"的口号决定不了任何事。
读这类公开信的三条办法
第一,先看署名方站在哪。算力有多少、模型能力排第几、监管处境是紧是松。同一个"我们应该慢下来",从领跑者嘴里说出来和从追赶者嘴里说出来,效果完全相反。
第二,把"暂停"或"放慢"翻译成三个具体问题:暂停谁的什么动作、由谁来认定、按什么标准放行。口号层面所有人都是好人,条款层面才有分歧。Amodei 说的第三方评估员常驻、Bengio 说的独立专家签字、Sacks 说的不需要监管,落到执行上其实就是"谁有权拍板"。
第三,对任何一方的道德叙事保留一点怀疑,包括自己认同的那一方。这不等于犬儒——Bengio 对训练机制的分析、Amodei 对递归自我改进的担心,都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技术判断;只是当一家公司同时是某一规则的受益者和这条规则最响亮的鼓吹者时,至少该多问一句。
Xe Iaso 那封信没给出任何答案,它甚至不打算给。它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所有人慢下来,除了我"这句话写得足够难看,让读者下次再看到体面的版本时,能一眼认出它的骨架。
© 2026 四月
原文链接:https://www.aprilzz.com/ramble/ai-slowdown-open-letter-sat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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